测谎培训    心理测试    文件检验    理论热点    

案例分析

投毒者的动机
发布时间:2023-08-23 19:09:59      点击次数:779     
0

   这起案子发生在20001226日,河北蠡县某村庄张老家有四口人饭后出现中毒症状,其中张老汉两口子死亡,另二人经抢救脱离危险。当地警方将现场提取物送至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定……
               

                              张家怪事多

           2001年元旦后一上班,蠡县刑警队迫不及待地给物证鉴定中心打电话联系,得知毒物化验结果出来了,食物中检出毒鼠强成分。可另一方面,他们对涉案嫌疑人的审查却进展得很不顺利,管已证实是投毒无疑,但对下一步究竟怎么办心中没底,就问物证鉴定中心的同志,在技术上还有什么好的方法给予一下支援。

  鉴定中心工会的王主席是个热心人,向他们介绍说,摸排嫌人的事可以找公安大学的武教授用“测谎”技术试试。
  这样,在元月2日上班大约两个多小时的时候,我在办公室接到了进入新世纪的第一例来自实战单位的心理测试委托河北县公安局打来的电话,说是通过二所同志的介绍才找到这里的,接着简单地讲了一下案情,请求我们尽快去一趟,对嫌疑人进行“测谎”。我听了案情后,又重点问了嫌疑人的情况,认为摸排得差不多,就说:“什么时候去?”
 “我们马上去车。”电话那头急迫地说。
  我笑了:“这么急呀?……那就听从你们的安排吧。
  当天中午,蠡县刑警队的陈光队长就风风火火驱车赶到北京,一是到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取鉴定报告,二是到公安大学来接我们。

  我和丁同春同志跟系里领导请好假,拎上仪器箱就随陈光上了车,直奔河北蠡县。到了县城没有停留,车子一拐上了乡间公路。我们抵达投毒现场时,天已经擦黑儿。
  张老汉的家位于村子中部,是一处很有些年头的老宅院,院门朝东,左邻右舍一户挨着一户。
  进了张家的院门,面对的是西墙下的厕所,旁边是羊圈。北面有一排三间大瓦房。张老汉两口儿和傻儿子老三住堂屋东边那间,老两口中毒身亡,这会儿屋里只有老三独自躺在炕上,见到我们进屋来只是嘿嘿笑着。
  堂屋西边那间住着二儿子一家三口,老二常年在外打工,是闻知家中出事匆匆赶回来的,他那俊俏的小媳妇和五岁的儿子没喝那有毒的玉米粥,所以在那场变故中安然无恙。

 
 我们进西屋时,老二一家子正围坐在一起。从他们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问他们什么他们就答什么。
  连通东、西两厢的堂屋是间共用房,全家吃的粮食都堆在这屋的一角,那口装玉米面的木桶已被作为证据取走。我注意到,躺在东屋炕上就能看到这些个米缸面袋,当时便心中一动,捅了捅陈光,小声问:“都哪些粮食里检出毒物了?”陈光告诉我,只有玉米面里被下了毒,别的粮食里没发现。
  熬粥的炉灶是在院子东面的厨房和张老汉所住东屋之间的小过,那天吃的玉米粥还留在灶上的大锅里,因为警方叫张家的人暂时什么也别动。
  整个宅院转了一圈,我也大致有了一个印象:作案人对现场环熟悉,投毒时机选择得很准,如果家中有人就不易下手,这些是可以确定的。但罪犯的心理指向还看不大清楚,似乎是针对某个人,那样的话毒药下到碗里就行了;似乎是针对这一家人,但又没全毒死……
  见我们几人都到了院子里,老二两口子也跟了出来。丁同春随意地问老二:“你对家里出这事儿是怎么看的?”
 

          这个老二紧着胡噜胡噜脑袋,看看媳妇,费了老大的劲憋出句:“我——没什么看法。”说完又看看媳妇。

 “怎么会呢?”丁老师追问,“真的没看法?一个怀疑对象都没有?"
 “没有。”老二只管低头盯着自己的脚面子。
 “那你说说。”丁老师又转向老二媳妇,“那天早上你怎么没喝那锅玉米粥?”
 “我不喝玉米粥,我孩子也不喝。”老二媳妇像背书似地说。
  听了这话,丁老师一脸的狐疑,没有再多问。
  我在一旁观察到,这个比丈夫年轻许多的小媳妇表面看比较重,但似乎内心很紧张,从屋里到屋外一句话也不多说。就目前
查了解的情况看,她在此案中嫌疑最大。
  返回县城吃过晚饭,我和丁同春边看案卷边听办案人员细说案情。此前,我们对这起投毒案还只知道个大概齐。
  警方接到报案的准确时间是在200012261445分报案的是村治保会主任,他在电话里惊呼:张老汉两口子被人毒死了!
  在受害人家中,刑警最先见到的是惊恐万状的老二媳妇马缨花。从她的诉说和村干部的介绍之中,警方了解到一些基本情况-------
        60多岁的张老汉有三个儿子,老大一家早搬出去单过了;老二已盖了房,早晚也要搬走,因他常年在外打工,媳妇嫌单住挺害

怕的,所以仍带着孩子同公婆住一起;老三已年过三十,因天生呆未婚,一直跟着父母过。平日里,张老汉家中总断不了人,常在一块吃饭的,就是张老汉两口子加上马缨花娘俩还有老三。乡亲们公认,这一家子本分老实,与外人不大交往,没见着和谁有过节儿。
  张老汉夫妇是在吃过玉米粥数分钟后出事的。
        25日晚上,他们也是熬的这粥。老汉到外村办事去了,只有老汉妻和傻儿子老三喝了粥。老汉妻喝得少,略有点儿恶心不服,老三则呕吐得很厉害,是马缨花去找人叫的大夫。当时以为是
 吃了不洁净的食物,没有人想到粥里会有毒。

         26日早起,马缨花和婆婆一块儿做的饭。她先烙饼,又在煤气炉上炒菜。婆婆还是熬她爱喝的玉米粥,而且把头天晚上的剩粥在了一起,又在火上咕嘟了一小会儿。熬好粥,盖好锅盖,婆够出门找张老汉去了。
  这时候,老三的难受劲儿还没过去,卧床睡着呢。同住一村的老大闻讯过来看他。正赶上吃饭,马缨花就给老大拿了碗筷叫他一儿吃。马缨花母子吃的是饼、炒菜和炒剩米饭。老大盛了碗锅里粥喝,随即和老三一样发了病,呕吐晕厥。马缨花见状,赶快招邻居帮忙,将老大送往医院。
  上午约11时许,尚未吃早饭的张老汉夫妇一块儿回到家中。里的玉米粥还温乎着呢。他俩各自盛了一碗就着咸菜大口喝起来……

   马缨花称自己带着孩子一直呆在屋里,正为早上的事感到害怕因为,在老大突发急病被送走后,见家里的鸭子吃了他的呕吐物,立马蹬蹬腿死了!这时,她隔窗听到院里的声响不对头,出一瞅,妈呀,公婆双双倒地不起!马缨花慌忙又去找人将他俩送医
院。后经医院抢救无效双双死亡。
  很明显,十有八九问题是出在玉米粥里。警方在现场提取了多种检材送去化验,以确定毒物的存在。
  然而,马缨花母子为啥没中毒?这又是任何人都能看出的另一个很明显的问题。但在村里人看来,这并不构成疑问,乡亲们都知,马缨花还有她的儿子不爱吃玉米面。张老汉一家偏偏特喜欢喝米粥,遇到他们喝粥的时候,马缨花宁可饿着,要么只吃干粮喝水。为啥?因为她是南方人,吃不来粗粮。
  几年前,怀有身孕的马缨花从外地来到这里,经人“介绍”嫁张家。这地方的经济生活条件远远好于她的山区家乡,丈夫待她,公婆和她相处的也可以,打生个儿子后,家里人更是对她另相看。所以,马缨花婚后的日子应该说过得还算满意,渐渐地和四邻们都熟了,加上她挺有人缘儿,村里的年轻女人都喜欢找天赶集,自然而然就融入了当地庄乡们的生活圈子。
 

  面对警方的询问,这位来自南方山区的媳妇还述说了过去发生在张家的一系列怪事——

     1999年10月,马缨花和丈夫收养的一个外地女孩得病送保定住院,症状与这次出事的人一样。最后医院未查出病因,女孩不治而亡。就在这女孩住院的第二天,张家院里养的6只羊有5只在极短时间内不明原因地同时死掉。
  2000年夏季的一天,马缨花中午做鸡蛋汤,喝了一口又苦又涩,后发现这味儿来自水瓮里的水,怀疑有毒。她与婆婆将蛋汤及瓮中水倒掉了事,没有声张。
  2000年刚人秋的一天,马缨花与婆婆赶集回家,到瓮里水喝时,一股怪味直冲鼻子,又见水面上有白色泡沫,还漂浮着油脂。婆媳俩像上次一样,把水换了。
  2000年11月18日,马缨花的儿子与其叔伯姐弟在一块吃油条,回家后即呕吐抽搐,被送保定救治。他的姐弟却没事……
  办案人员说,从马缨花的表情、声音判断,此时她的情绪较平稳,像是实话实说。联系到这起案子,可以认为有人一直在暗地里跟张家过不去。

                         无法澄清的疑点

    然而,马缨花提供的情况并不能澄清她自己身上的疑点——尽管这些疑点似乎已解释得很清楚。因为,如果假定这案子是她的,就目前掌握的情况看也能成立,对于作案时间、作案手段、作案条件等,她都可以具备。那么作案动机是什么?办案人员对此无法作出解释。
  很快,马缨花所谈的事基本都得到了旁人印证,只是很多人提到了一个马缨花只字没谈的情况——她与本村男青年李跃琪关系暖昧。马缨花说不上长得漂亮,但模样小巧玲珑,皮肤白而细腻,在村里算得上是个引人注目的女人。办案人员找马缨花核实,她没有回避,说那段关系早在1998年冬天就结束了,双方没有形成矛盾留下怨恨。
 

  不过,她又主动说出了一段别人都不知晓的事儿。也是在1998年冬天,张家的后邻张大圭在一天夜里悄悄摸进马的卧室,人发生了性关系。马缨花承认她当时怕被东屋的公婆听见产生误,所以没做反抗,但后来张大圭又多次来求欢,她均以婉言相拒。
  围绕此案的调查继续进行。办案人员分析,玉米面基本是张家要吃的粮食,投毒时间距中毒时间不应超过两天。马缨花对这天的活动特别是吃饭,说得也很清楚一
        1224日早上,马缨花还在被窝里躺着呢,同村好友李燕就跑来找她出去玩。马缨花早饭没吃就带着孩子出去了,在外面吃午饭,下午3点多钟才回来,没吃晚饭,也不知公婆他们吃的什饭。
         1225,村上有人结婚,她带着孩子去那儿吃的早饭,后又和李燕萍去赶集。中午回家做的大米饭、胡萝卜炒肉,和婆婆、老三一块吃的。她见到家中摆着新炉瓦,婆婆说下午让大圭来给修子。饭后,马缨花转到张大圭家看打麻将,曾听得张大圭对自己儿子说“去和我到你家修炉子”,而且看见他过去了。下午4点多钟,马的儿子说“饿了,要吃大米饭”,她就带着孩子回家,先用大锅煮米饭,后刷净锅,加了水调好玉米糊,自己就与孩子吃米,婆烧火熬粥,整个做饭过程还有同村人在场。到晚饭时婆婆和老三喝粥就出事了。
  对于来自警方的调查,马缨花依然十分坦然。她说的话一般都可以得到证实,但中间确实存在着无数作案良机,所以,对她的嫌仍然既无法排除,也不能认定。不过,从她的话里又带出了李跃和张大圭。
  经查,李跃琪家与张家相距较远,很少到张家这边来,且发案儿日内村里无人在张家及附近见过李跃琪。基本可以排除其作蜡疑。

 
张大圭家与张老汉家是前后院,双方常互相走动,谁家有个啥事都清楚得很。当警方将视线集中在他身上时,发现了不少值得琢 磨的情况-------

         1999年10月,在马缨花收养的女孩住院期间,张大圭偷着给马缨花400元钱,还叫她别将给钱的事告诉外人

       2000年春,马缨花去张大圭家串门,只有张自己在家。他对马缨花说:“晚上给我留着门……要不我就死在你家里。”马缨花说,以前晚上从未插过门,自此后每晚都将门插好。
  在2000年入秋,马缨花发现自家饮用水有怪味那次,邻居见张大圭从张老汉家的房顶跳下,其间,没发现别人进过张老汉家。
      200011月马缨花的儿子病倒住院那次,张大圭又塞给马花400元钱。待她儿子出院后,还悄悄给过马缨花两种药,说一种能治抽风,另一种是服药后若有不良反应用的解药。两三天后,马缨花到张大圭家借蜂窝煤。此时家中无别人,三两句话没说完,张大圭突然跪地搂抱住马缨花的双腿,苦苦央求着要和她上床干那事。遭拒绝后,张大圭有点儿恼怒:“那你就还我那400元钱和我给你的药!”马缨花当即回家取药还给了张大圭,说:“钱的事儿你宽限我几天,等我丈夫发了工资就还。”又过了四五天,张大圭无人机会对马缨花说:“别拿孩子的事闹着玩。”说完又把药交给了马缨花。张老汉出事前三天,张大圭在门前胡同遇到马缨花,问药给孩子吃没有,马说还没呢,“不吃就还我吧,我拿回去退个钱,那是我花290元钱买的呢。”于是,这药又回到了张大圭手中。
   大约距这次案发一个月前,张大圭在本村一村民处买过两次鼠药,有液体的,有粉状的。第一次说是效果不好,下了药家里没见死老鼠,又买了一次。
  另外,张老汉的老二有一块房基地,张大圭曾与他商量过换房
基地的事,被张老汉妻知道,告诉老二:“换给谁也不能换给他。”张老汉夫妇还多次叫张大圭“别老往我儿媳妇屋里钻”。
   平时,马缨花有事,张大圭总是跑前跑后地帮助张罗,可张老汉家在2526日出事,他一次面都没露。27日晚,张大圭才在马缨花家出现。当时马在村里别的地方正接受警方询问。张大圭去后便问:“马缨花娘俩呢?”还问守灵的老二:“化验结果出来了吗?明天能出来吧?”28日晚,张大圭又转悠到马缨花家,对她公婆的不幸表示同情,还告之她婆婆曾跟他说过这样的话:“我发现过有
 生人老在我们家院门那儿探头探脑。”但是,张老汉的儿子、儿媳从没听过这话。

   办案人员决定对张大圭进行正面接触。可性格内向的张大圭对着审讯民警只是反复地说着:“你们怀疑错了,我不会干这事。”对自己与马缨花的男女关系问题也不认账。多数情况下,他沉默不语。
  根据掌握的情况分析,此案似不涉及实际的经济利益,很大可能为因好情出人命。这类案子,犯罪动机目的多与清除阻碍满足性的“路障”有关,不外乎三种情况,或女方作案,或男方作案,男女合谋作案。那么,具体到张老汉夫妇中毒案,会是哪种情况?
  我当时认为,马缨花嫌疑最大,她各方面条件都具备,作案最容易。尽管目前对她的作案动机还看不太准,但也有一定的根据,可作出假设推测。
  比如,她的身份背景不清,这里面很可能就有故事。她来自南方,还是怀着孕来的,这中间确有受骗被拐等经历,但她在家乡很可能还有一个男人,当初离家是一时冲动,经过几年矛盾消失了,现在又联系上了,她要带孩子走,公婆不许,如果确有“生人在张们口探头探脑”,那很可能与马缨花相关……
  再如,她与现在的丈夫相差10岁,年龄的悬殊和丈夫长期不在身边,不断地增加着她对婚姻的不满,在村里又有了比丈夫强得多的性伴侣,偷情受到公婆的斥责……
  众所周知她不吃玉米粥的习惯,正好成为她极为理想的保护伞,她不假思索就选定了投毒目标,既可保证自身安全,又不致让众人对自己起疑。
  她与张大圭究竟是什么关系,是半推半就?是两情相悦?还是真她说的那样?仅听她一面之词显然是不够的。
  因而,此案很可能是马缨花单独作案,或是合谋作案,由她动手。
  至于张大圭,他的行为确实有点儿怪异。按马缨花的说法,他对马缨花心存非分之想,又不承认——这种事不愿张扬出去是可以
 理解的。对张老汉干涉偷情表示不满也是合乎情理的。同时,对件侦破还表示出一定程度的关心。这些迹象可以说明他有参与作的可能,但如果是合谋作案,还是由马缨花来干更方便些。很可能他是向马缨花提供鼠药的人……

  对这一番假设分析,我认为基本上是到位的。
  一般来说,根据已知的零星事实对作案人的心理、行为进行种种分析和描绘,再通过步步深人的侦查将作案人拿获,最终证实了最初的分析和推测,这正是刑警职业的魅力所在,也是福尔摩斯波洛、霍桑等文学形象的魅力所在。二者所不同的是,刑警在探中必须要根据新线索随时校正甚至推翻自己最初的判断,而文学的神探们则在作家的精心安排下,从头到尾都料事如神,最终罪犯于股掌之中。
  然而,在现实的侦查活动中,确实有那么一类刑警,误以为自己就是文学中的神探,不知出于什么理由,往往表现出难以理
喻的固执,特别坚信自己的推测绝对不会搞错,然后按照推测闷头去找线索,获取口供,谁要说他搞错了他就跟谁急,满足不了他所认定的案情要求就对嫌疑人动拳脚……结果是真正的罪犯没逮着,不留神自己却因刑讯逼供反成了阶下之囚。栽在这种“固执”上的刑警在现实办案中并不少见。
  当然,我是绝对不会“固执”于自己的分析,也不会停留在这一步,下面我将使用手中的科学利器——CPS心理生理测试仪,对上述分析和推测加以检验,正确与否可立见分晓。
  实际上,这一番犯罪心理动态分析对我来说,主要是出于拟定心理测试题的需要,只有在分析中穷尽了各种可能性,才能防止对犯罪心理痕迹的漏测。
  我拟订完测试题,按惯例交给当地刑警队的同志看,他们很客气地说:“武教授您定就行了。”
  我说:“不行,你们必须要看。最基本的一条,所有的问话要保证嫌疑人都听懂。如果听不懂,这测试结果的准确度就要受影响了。”
  一听这话,陈光说:“那我得好好看看。”反复看过几遍,果然
 他有了发现:“你看这道题,”他指给我看,“‘作案人下老鼠药,是为男女关系的事吗?’乡下人可不这么说。这样问恐怕不行。”

  我说:“你看怎么改合适?”
  陈光想了想,说:“你不就是要问作案的动机吗?那就这么问,作案人下老鼠药,是嫌老头老婆碍眼吗?’……你那话里的意思就全有了。”
  我说:“好,就这么着,咱就问他个是不是因为‘碍眼’!”

                              出乎意料

   第二天上午,在县城的宾馆刑警队按我们的要求,布置了一间理测试室,温度适中,也比较安静,不受外界干扰。
  原计划先测马缨花,因当时张大圭正在县里接受讯问,先被带来了。我和丁同春一看人,就感到有点儿意外,本以为这张大圭应是个北方大汉的样子,谁知恰恰相反,四十出头的人倒像是五十多,一脸的老气横秋,纵横交错的褶子中隐隐闪烁着几分紧张的神色。
  我直视着对方的眼睛,开始了测前访谈。
 “……你们村老张家中毒死了几口,你跟他们是前后邻居,对这事清楚吗?”
 “知道一些。”
 “你那天去过张家,给他们修炉子对吧?”
 “是的。”
 “那天你都干了些什么事,请你跟我们说说好吗?”
 “我早起后,先是打扫了院子……”张大圭认真地叙述着那天从早到晚的活动。
 “都有人证明吗?”
 “我说不清。”

  “现在有一种高科技手段,可以搞清这些问题……”我向他介绍了心理测试仪的作用。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干这事儿的人总要在那儿留下点儿什么,不留下是不可能的,除非没干……公安局找过你吗?”

 “找过。”
  “公安机关是不会放过一个坏人的,也不会冤枉一个好人的,是不是你,咱们是可以用仪器测出来的……你是愿意接受测试呢
  还是主动交代问题?”
 “真不是我干的……还是给我测测吧。”张大圭声音有点发抖,依然是一脸的无辜。
 “那咱们就测吧。”
  在张大圭身上手上装好传感器,我便开始一道题一道题地发问,张大圭机械地答着“不知道”、“不是我”。不管他怎么回答由他大脑中的犯罪心理痕迹所形成的心理生物反映信号,都随着对发问的反馈清晰地传送到了测试仪的屏幕上。大约20分钟,第遍测试结束。获得的结果实在是我们所没料到的,所有的目标题曲线都上来了,相关特异反映非常典型。
  刚下网就捕住了大鱼!我们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一阵狂喜。
  测第二遍第三遍时,不但对目标题的心理生物反映更为典型而且还出现了超前反映!这种情况一般出现在被测人特别担心被问到的问题上,表明他对这个问题有特定的心理痕迹,经过第一遍测试,对这道题的顺序位置熟悉了,再次问到时,一句话没说完,心理生理上的反映指标就上去了。
  张大圭所担心被问的是一组作案情节题:那一天下老鼠药时,作案人是下到锅里去了吗?/是下到瓦缸
里了吗?/是下到木桶里了吗?/是掀起那个盖子吗?/是把手伸到木桶里了?
 
公安部物证鉴定中心出具的鉴定书已确认,老鼠药是下到那只盛玉米面的木桶里。掀开木桶上的盖子,把手伸进桶里(或许还要搅和一下),必然是其中不可缺少的两个动作。张大圭对“下到锅里”和“下到瓦缸里”没有任何反应,惟独一听到“木桶”,曲线猛地就上去了。第二遍就在此问上出现超前反映。
  依据测试同步评判图谱结果,我郑重地对张大圭宣布:“根据犯罪心理测试结果,这件事就是你做的!希望你能抓住机会,主动
 交代,争取从宽处理

  张大圭顿时两眼发直,面如土色,虚汗淋满。他没有任何言语。
   
两名威严高大的刑警进来,给张大圭戴上手押了下去。
  刚把张大圭的事办利落了,马缨花也从乡下给带到了。
  认定了张大圭是作案人,并且是一人作案,但这还不能完全排除马缨花,也有可能他们事前密谋过,或者是知情人。可是,测试的结果再次大大地出乎于我们的意料——马缨花对作案情节全然不知,仅在“作案人下老鼠药,是嫌老头老婆碍眼吗?”这一问有反。她的作案嫌疑完全被犯罪心理测试技术予以排除。
  我告诉马缨花,“你可以回家了。”这时,丁老师根据测试情况试探地问道:“你对张大圭有过怀疑吗?”
       "有点儿,因为他老缠着我,被我拒绝过。”
  果然,她对作案人的动机是有所猜测考虑的。但是,如果只是1998年张大圭强迫占有过马缨花一次,就一直遭拒绝,那么他为什么两年来还始终对马缨花抱有幻想?在那样无法回避密切接触的生活环境中,他俩之间的事有了一次,就很可能会有第二次;另一方面,在男女问题上由爱转恨的事例也是很多的。因此,丁老师又进一步问道:“你跟张大圭到底有过几次关系?”
 “就1998年冬那一次。”
 “这可是两个人的事,不能光听你说。”

   
马缨花闻言没有做声,只是低下了头。
  显然,一定是她内心里有顾虑很为难。为找到毒死公公婆婆的凶手,马缨花觉得她跟张大圭之间的事,很有必要提供给公安,因为她对他有怀疑;但她又确实不愿全说出来,特别是不利于自己的那些事更不能承认。这样,丁老师又换了话题:“对他的事你还知道哪些,最好如实讲清楚,这样对破案有利,对择清你的嫌疑也有利。”
 “庄乡们也有怀疑我的。”
 “那你讲清楚不就行了,抓住了真正的罪犯,谁还怀疑你。”
 “对,我要把知道的都告诉公安。”
 

          在测后谈话中,马缨花的言谈举止再也没有了当初的谨张。她高高兴兴地坐着公安的车子回村去了。

  测完马缨花,我和丁同春一边收拾仪器,一边议论着此案的分析推测究竟是在哪一点上出了批漏。说着说着,我就意识到,问题出在对犯罪动机的强度分析不够。在一般情况下,仅仅因为性动得不到满足,是不至于引发凶杀案件的,只有在达到了一定的强度才有可能发生非常事件。
  在马缨花的身上仅仅是有作案的某些可能,但没有任何事实和征兆能证明这些可能的动机存在并且已达到一定的强度。
  张大圭则不同。从测试中获得的提示看:张大圭作案的主导动机是“嫌老头老婆碍眼”,还有“为宅基地”等其他动机,使用的是白色药粉,他早就想这么干了,投毒时间是在早上,从院子大门进入张家,药下到了木桶里,以前干过两三次。
  据此可以认为,马缨花所说的关于张大圭的情况是可信的。据这些情况再来对张大圭的心理状态进行透视------
  他那次摸进马缨花卧室未遇反抗轻易得手,使他觉得在她身上有便宜可占,这种对女人的占有欲便是酿成投毒事件的远因。两家住前后院,天天短不了来往见面,每一次见面,都会使他很自然地想起那一晚的经历,以至于久久不能忘怀。
  就这样他的性动机不断地得到强化——多次缠着马缨花求欢便是明证。这里要注意,马缨花是“婉言拒绝”了他,即第一,她没有把和他的关系搞僵,总使他不死心,甚至不排除有时候就顺从了他;第二,在马缨花的“婉言”里肯定包括“被公公婆婆知道了怎么办”诸如此类的话,于是,张大圭感到问题是出在“老头老婆碍眼”上。
  邻居关系和内向性格又使张大圭没有采取简单粗暴的手段达到目的。但他心中的欲火越烧越旺,无法按捺,在发案前20多天,给马缨花送钱送药,还跪在地上央求马缨花答应他,说明他的欲望已经相当强烈。从心理学看,性动机长期的压抑,必使动机强度增加,累积到一定程度就要爆发释放。在这段时间内,张老汉夫妇对
此事的觉察和干预,叫他“别老往儿媳妇屋里去”,必然引起他极 的不满甚至仇恨,这便构成了案件发生的近因。这时,他的犯罪

理动机具备了特殊的强度和明确的指向。他以为只要除掉老头老婆,就可以和马缨花自由来往了。他的这种犯罪动机不是产生于一时,不是激情犯罪,而是久有此心,他要设计作案方法,准备作案工具,寻找作案时机,还得自我保护,不能被外人知道,所以他表面上像个地道的庄稼人,心里却酝酿着毒的计划。他熟知张家情况,更清楚马缨花母子从来不吃玉米面,为了既除掉碍眼的张老汉夫,又不伤害到自己日思夜想的马缨花,最佳选择就是将毒下到玉米面里。
  午饭时,我在饭桌上向刑警队的同志讲了对张大圭的分析。这时候,大家对作案人的情况已看得很清楚了,就在饭桌上研究开了下一步的审讯方案。我跟他们说:“这个张大圭就要开口了,因为在测试题中有一问:‘作案人现在是想主动交代吗?’张大答‘不知道’,但他的心理生理图谱数值很高,表明他是有这种强烈愿望的。”我建议说:“不妨先晾他一下午,晚上一块去审,彻底打掉他的心理防线。”刑警队领导也认为这样最好。
  昨夜睡得晚,又紧张工作了一上午,我和丁同春饭后回到客房,倒在床上很快就呼呼睡着了。
  大约下午4点钟的样子,刑警队的李副中队长兴冲冲地推门进来,喜不自禁地大声说:“哎呀呀,两位老师别睡了,报告个好消息,供了!”
  丁老师先醒,坐了起来:“供了?”
 “对,张大圭全供了!……这个心理测试技术太管用了!”他连蹦带跳地比画着。
  这时,我也醒了。看着眼前这位儿童一般高兴着的大个子刑,我和丁老师都受到了强烈的感染,也就在这一刻,我们又一次真实地体味到了只有当刑警才有的那种乐趣。
  原来,张大圭被带下去后,直个劲地冒虚汗,在押解车上就主跟身边的刑警说:“你们别问了,我都告你们吧……”
  吃过午饭后,刑警队马上就安排人对张大圭进行审讯。他交代,1998年底以来,他跟马缨花有过多次性关系,他对保持这种
关系感到很满意。后来,马随丈夫外出打工几个月,回来后就跟以前不一样了,总是拒绝他。他猜测一定是张老汉两口子的主意,儿媳妇外出打工,还叫她不要理睬自己,要不他们怎么老盯着自己,还说“别老往我儿媳妇屋里钻”?于是,他把满肚子的邪火气都集中在了这老两口身上。

          1225号那天早上8点多钟,他到张老汉家去看炉子准备干活,这时身上就准备着毒药呢,见正好没人就把药撒进了装玉米面
的桶里……
  张大圭的交代与犯罪心理测试后的分析完全吻合。根据他的交代,在现场附近胡同里的一个干草堆中,办案人员找到了标有“全杀光”字样的老鼠药包装袋一个,并在其家中搜出未使用的老鼠药若干……
  此案中,张大圭为了实现自己与马缨花的长期暖昧关系,嫌张老汉夫妇碍眼,投毒作案,结果是害了别人,也断送了他自己。

 



 



 



 


 


 


 



 




您感兴趣的新闻
上一条:诈骗立案的标准
下一条:重测“测谎”错案

返回列表